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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子传略

时间:2011年06月02日  点击: 【字体:

一、问题的提出
     “三千徒弟子,七十二贤人”,此为中国愚夫愚妇耳孰能祥的口头语。
     七十二贤人之说,是根据史记《孔子世家》的记载,然《仲尼弟子列传》中又谓:“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,皆异能之士也。”并逐一列举其姓名。由于《史记》本身所记并不一致,所以后人争论甚多。文翁《石宝图》赞同七十二人,马端临,臧庸,唐《开元赠典》(《礼乐志》)、《唐会要》、《孔子家语》、《索隐》、《汉书•地理志》、《儒林传》、颜师古等,则认为七十七人。《孟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淮南子》则说七十人,杜佑《通典》所录为八十三人。总之,究为若干,不在本文讨论之列,本文所应研究者为“颜子”。在七十多位贤人中,孔子特别称赞颜子,此为尽人皆知之事。
     自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后,项羽火焚阿房宫,其中历经二千四百余年,诸多先贤先哲,经及现代芸芸学者,对于孔子所独称之颜子,虽有片断阐述,然均未能窥其堂奥,实为中国学术上一件憾事。
     颜子不幸短命,研究资料奇缺。颜子言行,见于《论语》一书,仅有二十三章。其中孔子独称许颜子者计十五章:
     -子曰:“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”(子罕)
     -子谓颜渊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(子罕)
     -子曰:“回也,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说。”(先进)
     -子曰:“回也,其庶乎,屡空。”(先进)
     -子曰:“吾与回言终日,不违如愚,退而有其私,亦足以发,回也不愚。”(为政)
     -子谓子贡曰:“女与回也熟愈?”对曰:“赐也何敢望回!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。”
     -子曰:“弗如也,吾与女,弗如也?”(公冶)
  -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。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(雍也)
     -子曰:“从我于陈蔡者,皆不及门也。总行:颜渊、闵子塞、冉伯牛、仲弓。言语:宰我、子贡。政事:冉有、季路。文学:子游、子夏。”
     -子曰:“贤哉,回也,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,贤哉,,回也。”(雍也)
     -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。”(述而)
     -颜渊死。子曰:“噫,天丧予!天丧予!”(先进)
     -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人之为恸   而谁为?”(先进)
     -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:“不可!”门人厚葬之。-子曰:“回也,视予犹父也,余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。”(先进)
     -季康子问:“弟子,熟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。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”(先进)
  -哀公问:“弟子,熟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、不迁怒,不贰过;不幸短命矣。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”(雍也)
     此等独特的称许,即连得传孔子“忠恕”之道的曾子,在孔子生前,亦未得用行舍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的美誉,其余诸子,自更望尘莫及。
     宋明以后之学者多非古疑古。“五四”运动,薄古非古之风……尤烈,即《论语》一书亦在怀疑之列。……使有志研究颜子者,均裹足而不敢前,若采用他书,又恐“齐东野语”之义,徒使一代圣哲,湮没而不彰,焉不令人掩卷而长叹。
     居此,近人多有致力于曾子、子夏、子贡之研究,认为彼等材料多,废力少,且有思想脉络可循。殊不知若仅限论孟二书,其余诸子史料,则反不如颜子的丰富。况汉魏诸儒去古不远,彼等言论,是诚不可一笔抹杀。若认秦汉以后,有关颜子记载,均为道听途说,不足之信,则秦前所传经典,均可视之为伪造,不知今之疑古,安知后人不疑今乎?令人狐疑费解者,即若辈对自己祖先庐墓于此之固有认囗,多方排斥非难,标新立异,以自鸣其高,其对西洋输入浅薄理论,却赞叹鼓吹而不遗余力,不亦大可哀哉。……
     《韩非子》曰:“世之显学,儒墨也。……自孔子之死也,有子张之儒,有子思之儒,有颜氏之儒,有漆雕氏之儒,有仲良氏之儒,有孙氏之儒,有乐正氏之儒。……儒分为八。…….取舍相反不同,而皆自谓真孔墨。孔墨不复生,将谁使定后世之争学乎?”其中所谓“有颜氏之儒”,据《史记•仲尼弟子列传》载,除颜回外,尚有颜无繇(即颜路,颜回之父)、颜辛、颜高、颜祖、颜之仆、颜噌、颜何等七人,均为七十七贤之列,且均鲁人。彼等颜姓人中,仅颜路在《论语》中出现一次,《孔子家语》亦复如此,其余均未道及。且颜子从孔子行于各国。即已名满天下,观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所载楚令尹子西之言:“王之相辅,有如颜回者乎!”可知。颜子从孔子返鲁未仕,授徒设教,从之者众,而传于后世,亦为极其自然之事。曾子寿高九十,临终念念不忘颜子,是则《韩非子》所言“有颜氏之儒”,殆为颜子,当无疑义。
  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”,是何等相许,孔子与颜子心心相映之深,实不啻已许颜回与已为一人。颜渊死,子曰:“天丧予!天丧予!”“回也,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”,是何等相爱。孔颜形虽为二,实则心有灵犀,形体、心体、这体均已合而为一,以故颜子死后,孔子亦抑郁而终。似此旷古难有一生圣哲,若无专者著之阐发,诚为中国文化之羞。
     齐向云:“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。”孔门圣学,自秦火以后,历经劫难。……愚意以为“天不寿颜回,道统几绝传”。后儒均以曾子“忠恕”二字,释孔子“吾道”以贯之,认其得孔子道统,实为牵强附会之说。孔子之道绝非“忠恕”二字所能涵盖,亦有以“仁”为全德,为中华道统者,凡此均受宋明理学家之影响,若“由也,升堂矣,未入于室也。”究为如何,容后申述。总之,研究颜子,实为今日以及后之学者,刻不容缓之事,笔者不敌,愿就一鳞半爪所得,先作抛砖引玉之举,为复兴中华文化稍尽棉薄。
     二、资料的搜集
    研究颜子思想,应从三方面着手。一为时代背景;当是时也,强凌弱,众暴寡,权臣当道,臣弑其君者有之,子弑其父者有之。二为孔子思想:孔子时代背景,亦即颜子时代背景。颜子少孔子三十八岁,先孔子三年早死。孔子为救斯民于水火,栖栖遑遑,周游列国,终未得用于当时,颜回随侍孔子左右,见及于此,说终身不仕。“子谓颜渊曰:‘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。’”(述而)孔子对颜子称许如此之高深之切,实不啻为二而一罘可分割。所以为孔子思想几可视之为颜子思想。三为孔门诸弟子思想;诸子问仁、问政、问君子、问成人、问朋友,……均可与颜子作一比较研究。不如此,则不足以知颜子气质深潜纯粹,闻一知十,天生圣哲的颖悟。天分高,资性敏如子贡者,尚称“回也闻一知十,赐也闻一知二”。众皆谓传孔子之道的曾子,亦于颜子死后赞其“以能闻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;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,普荐吾友,尝从事斯矣。”所以孔门贤者思想亦为重要佐证。
     研究颜子史料,信而有征者,众皆限于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二书,实则《论语》亦为孔子死后门人的追忆,且有曾子、子夏……等再传弟子的补记。古论、鲁论、齐论残缺不全,合为今之《论语》。第一手史料既不可得,与第一手史料具有同等价值者,如《易经》、《尚书大全》、《国语》、《荀子》,《左氏》、《公羊》、《谷梁》三传,《大小戴礼记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晏子春秋》、《孝经》等,亦应信而有征,理该不应存疑。
     秦火以后,孔门言行,汉魏儒者追述其多。考证,固为求真;多疑,反足以乱真。孔子曰:“多闻阙疑,慎言其余则寡尤,多见阙殆,慎行其余则寡悔。”(为政)孔子对夏礼、殷礼均能言之,惟以杞宋文敌不足,故无法征信。又曰:“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;多见而识之。”(述而)“殷因于夏礼,所损益,可知也;周因于殷礼,所损益,可知也;其或继周者,虽百世;可知也。”(为政)汉魏诸儒去古未远,对孔门言行,自多闻耳熟能详,损益可知。
  据此,是则《国语》、《史记》、《荀子》、《庄子》、《孔子家语》、《列子》、《韩非子》、《韩诗外传》、《孔丛子》、《淮南子》、前后《汉书》、《说苑》、《新论》、《新序》、《论衡》、《法语》、《新书》、《新语》、《潜夫论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繁露》、《风俗志》、《白虎通》、《三国志》等丛书,所载有关颜子言行,均不可以为伪托;谚谓:“书经三写,乌焉为马。”辗转传述,容有失真之处,然不可一笔抹杀其存在的价值,必须经过整理分析,虽一鳞半爪之征,亦足以测其全貌。虽然,笔者亦将以论、孟、荀、易、书、三礼、三传等经典为主,迫不得已而取,始再傍及其他。
    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历代大儒,对“四书”考证注疏,用功甚勤,撰述至多。释读其著述,固有甚多独到之处,然亦极多疑神疑鬼之说,或禁新以立异,或主观而武断,或自夸以鸣高,未可据以为定论。例如:后世所尊崇朱熹《集注》,在其未下笔前,即先确立不变原则,认为孔子答所问,均因其失而告之。倘若如此,是则颜子问仁之目,孔子告以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”若孔子以此告其他诸子,或可谓其人视、听、言、动多为非礼,孔子因其失以戒之。今孔子以此答颜回,朱熹亦知其不变原则,在此不能通用。由此可知,孔子所告诸贤者,未必因其有失。
     又《集注》对孔门诸子,颇多贬责之辞。对樊迟,则曰鹿鄙近利;对宰予,则曰志气昏惰;于冉有,则曰心术不明;于子夏,则曰规模狭隘,见小欲速,说子路用知怎么,所见者小,说子贡之患,非言之艰,为行之难,说仲弓“焉知贤才而举之”一语,谓其“与圣人胙心大小之不同,一心可以兴邦,一心可以丧邦。只在公私之间,是以仲弓之心为私,足以哭邦。”此等评论,即为标新立异,自高身价,刁钻刻薄之语,不足损诸子,只要稍加体察分析研究,即可以证朱熹批判之非。
     以其评论“仲弓之心为私”而言,不知仲弓之言重在一个“知”字,孔子之言,重在一个“举”字。换言之。一在“知”而后“举”,一在“举”尔后“知”之间,何者为公?何者为私?又何者为大?何者为小?朱子未明此义。他如以《庄子》疑琴张,以《淮南子》证伯牛,以佛老疑曾晢,以契菜根高原宪,以没下稍断子张等等,均为全凭已意,立异呜高之语。二程、朱熹,乃一代醇儒,所发言论尚且如此,其余自不足论。至其对颜子所注各节,自亦未然把握颜子的全体,笔者不敏,容后分层阐发。
   三、颜子生卒考
   
     颜子,姓颜回,字子渊,鲁国人,其父名无繇,字路,《家语》称之为颜由,《论语》有“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认为之椁”(先进)语,其实同为一人。
     颜子之父颜路,少孔子六岁。孔子二十三岁时,始教于阙里,颜路、曾点、琴张即拜孔子为师,时为鲁昭公十三年,周景王十六年(西元前五二九年)。颜路则为十七岁。
     《史记•仲尼弟子列传》谓颜回“少孔子三十岁”,《四书释地》说颜子少孔三十七岁,《圣门通考》则谓颜子之年,少孔子三十八岁,近人许同莱所编《孔子年谱》亦同,谁是谁非,迄无定论。
     《史记》及《家语》二书,记载孔门诸贤年岁,是以孔子年岁为准。如果孔子年岁发生一岁之差异,则其他诸弟子年岁均将不免连带有一岁差距。孔子之生卒年月,《公羊》、《谷梁》和《史记》所载复不尽同。《公》、《谷》以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,《史记》以孔子之生,是鲁襄公二十一年。孔子卒于鲁哀公十六年,二者所载又均同。若依《公》《谷》,孔子之年为七十四,如依《史记》,则孔子应为七十三岁。孔子的子孙对孔子的确切年龄,所记亦不相同。孔元措之《孔庭广记》所载孔子生卒年月考,是从《史记》;孔继汾之《阙里文献考》的记载,则从《公》《谷》。本文考证从《圣门通考》。
     颜子之生年与其卒年,有密不可分之连带关系,应先确定其卒年为多少岁,始能上溯计算其生年,否则,似此永无休止糊涂争端,将永远难得结论。
   “颜渊死,颜路请子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‘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。’”(先进)所以颜子之死,是伯鱼死后的事,这当可确认而无疑。据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云:“伯鱼年五十,先孔子死”,《家语》谓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丌官氏之女。一岁而生伯鱼。是则伯鱼之生,为孔子二十岁,伯鱼之死,孔子则为六十九岁,适当鲁哀公十二年。哀公于上年西狩获鳞,孔子伤之,江永、朱彝尊二人所著《孔子年谱》,皆载颜子之卒,是在哀公十二年,与伯鱼之死为同年,未足为据,恐有一年之差别。故颜子之死,当为伯鱼死之后,哀公获鳞之前一年,亦即哀公十三年。
     颜子死时的年龄,诸书记载不一。《列子•力命篇》,《淮南子》的《精神训》,高诱所注的《后汉书•郎顗传》等书,均谓颜子卒年为十八岁。《家语》谓颜子卒年为三十一,别本又作三十二,《朱子集注》亦作三十二,《史记•仲尼弟子列传》但云“少孔子三十岁。……回年二十九,发尽白,蚤死。”不书其卒之年。《论语•稽求篇》谓“三十系四十之误”。周国介、臧庸、江水、朱彝尊、崔述等人,均谓颜子卒年为四十一。诸说参差,令人头昏目眩。
    如颜子之卒为十八,则当鲁公十一年出生,彼时孔子由中都宰适为司空,定公十三年“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”(徽子)至卫,十四年去卫适陈,过匡,匡人围之。“子畏于匡,颜渊后。子曰:‘吾以女为死矣!’曰:‘子在,回何敢死!’”(先进)是年颜子仅四岁稚童,绝无此理。
     若谓颜子卒年为四十一岁,鲁哀公、季康子二人先后问“弟子,熟为好学?”孔子均答以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则亡。”四十一岁死,是否为“短命”,值得怀疑。《尚书正义》注《洪范•凶短折》曰:“传以寿为百二十年,短者半之,为未满六十;折又半,为未满三十。”此说颇有问题。即今日科学昌明,医药发达,亦难使世人皆能寿百二十,虽偶有之,亦万不获一。焉有六十岁为短命之理。
  杜甫曰: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。《礼记》曰:“七十曰老”,“大夫七十而致事”,“七十养于学”,“七十仗于朝”,“七十贰膳”,“七十不俟朝”,“七十者,不有大故不入朝”,“七十有非帛不暖”,“七十饮酒食肉”,《孟子》曰:“五十非帛不暖,七十非肉不饱”等等,均证古人以七十为老。《礼记•曲礼上》且将人之一生事业作有次安排:
     人生十年曰幼,学。二十曰弱,冠。三十曰壮,有室。四十曰强,而仕。五十曰艾,服官政。六十曰耆,指使。七十曰耋,而传。八十、九十曰耄;幼年曰悼,悼与耄,虽有罪,不加刑焉。百年曰期,颐。
     郑玄注《凶短折》曰:“未龀曰凶,未冠曰短,未婚曰折。”颜子年过三十,正值发奋有为之盛年而死,孔子惜其未能发扬光大道统,故曰“不幸短命死矣”。《新论》曰:“颜回所以命矣,慕孔殇其年也。”《三国志》曰:“颜回有上智之才,而尚夭折。”王充《论衡》曰:“孔子门徒,七十有余。颜回蚤夭。孔子曰:‘不幸短命   死矣!’短命称不幸,则知长命者,幸也,知命者,不幸也。 ”(幸偶篇)说在情理之中。
     孔颜二人,自道统言之,仍为一体。子畏于匡,颜子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!”颜子死,子曰:“天丧予!”孔子尝曰: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!”孔子上承文王、周公之道,犹有颜子继续发扬,故曰:“天之未丧斯文”。颜子存,则孔子虽死,而道统不绝;颜子死,孔子年已七十,故曰“天丧予!”以此证之,颜子之卒,当为三十二岁,以《朱子》及《家语》之说为是。同时《史记》谓:“回年二十九,发尽白,蚤死。”亦可为三十岁上下而卒的佐证。
     据此推之,颜子出生之年,为孔子三十九岁,其父颜路为三十三岁,与《礼记》载:“三十曰壮,有室。”亦符,其时当为鲁昭公二十九年。是则《史记》所说颜回少孔子三十岁为非,《圣门通考》所载少孔子三十八岁为是。熊赐履所著《学统》曰:“周敬王七年戊子,即鲁昭公二十九年冬十一月十一日,生颜子于理。……三十二岁,卒于鲁,时周敬王三十八年,即鲁哀公十三年秋八月二十三日也。……葬曲阜县防山。”同必有所据。但愿后之儒者,若无具体资料,勿再标新立异,非古疑古,徒滋纷扰。
     四、颜子年谱
     颜子生卒月考,已如前述。颜子世系,据《学统》考证:“颜子名回,字子渊,鲁人,黄帝之后也。黄帝生昌意,五传而至陆终,生子六人,其五曰晏安,为曹姓,国于邾。历唐、虞、夏、商,不能纪其传。周武王克商,封其裔孙挟为邾子。挟生非,非生成,成生车辅,车辅生将新,将新生訾父,訾父生夷甫,夷甫字伯颜,春秋时,有功于周,齐威公命为小邾,别封其子友于邾。子孙遂以颜为氏。以其附庸于鲁,故世世仕鲁为卿大夫。自夷甫以下,传十七世,至繇,为卿士,娶齐姜氏。以周敬王七年戊子,即鲁昭公二十九年冬十一月十一日生颜子于鲁,少孔子三十八岁。”所指“少孔子三十八岁”与《圣门通考》同。近人许同莱所编《孔子年谱》亦同意此一说法。
     欧阳修《宝刀歌》有云:“徐福行时书未焚,逸书百篇今尚存,令严不许传中国,举世无人识古文。先王大典藏夷貊,苍波浩荡无通译。令人感激坐流涕,锈涩短刀何足云。”颜子不幸短命,固为中华之不幸,其后既有“颜氏之儒”,其为学修身,及其一生事迹,绝不限于今之《论语》:焉籍之不传,致使一代圣哲湮没而不彰,焉不让人掷卷浩叹。
  颜子生而聪明睿智,品质潜纯,有圣人之资。《新论》谓其为“重瞳子”。又谓“颜渊感中台星”,其言固近荒唐,然“重瞳子”古已有之,太史公曰:“舜目盖重瞳子,又闻项羽亦重瞳子”,即其证明。《论语》识曰:“颜回,月角,额似月形。渊,水也。月是水精,故名渊。”是说颜子“额似月形”,故字其名为渊。古人因地以为姓,因形以为名,已为通例,不足之怪。
     孔门诸宝,除颜路、曾点、冉耕、仲由等少数外,其余均为十至二十岁上下青年。颜子十三岁师事孔子,曾子十六岁入学。齐伐鲁时,冉有帅左师,樊迟为右,季孙曰:“须也弱”。冉有曰:“年虽少,能用命焉。”樊迟入齐军,获甲首八十,齐军大败。其时樊迟之年不过十五,冉有也仅十九而已。兹将颜子生平言行年列如次:
     颜子十三岁(周敬五十年,鲁定公九年,黄帝纪元二一九七年,西年前五零一年,孔子五十一岁)。
     -孔子在鲁,颜子入学,师事孔子。
     -子曰:“自行束修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
     -子曰:“吾与回言终曰,不违如愚,退而有其私,亦足以发,回也不愚。”(为政)
     -颜回问君子。孔子曰:“爱近仁,度近智,为已不重,为人不轻,君子也夫。”回曰:“敢问其次”,子曰:“弗学而能,弗思而得,小子勉之。”(家语、颜回)   
  -子路、颜回浴于洙水,见五色鸟,颜回问子路。曰:“荧荧之鸟。”后日,颜回与子路又浴于泗水,更见前鸟,复问由:“识此鸟否?”子路曰:“同同之鸟。”颜回曰:“何一鸟而二名?”子路曰:“譬如丝绢,煮之而为帛,染之则为皂,一鸟二名,不亦宜乎?”(冲波传)此事或为虚构。然颜子初入门,其年幼,同门相戏,亦有可能,故录之。
     -颜回问:“朋友之际如何?”孔子曰:“君子之子于朋友也,心必有非焉,而弗能谓吾不知,其仁人也。不忘久德,不思久怨,仁矣夫。”(家语,颜回)
     绍祖谨按:颜子初事孔子,孔子即知其与众不同。颜子之问朋友,盖欲知与同门相处之道;问君子,乃其十三即志为君子也,实与孔子吾十有五,而志于学之意同。
     孔门弟子
     颜回字子渊鲁人少孔子十三岁。
     颜无繇字路鲁人颜子父。
     颜幸字子柳鲁人少孔子四十六岁。
     颜高字子骄鲁人。
     颜之仆字叔鲁人。
     颜哙字子声鲁人。
     颜何字冉鲁人。
     颜子十四岁。
     -孔子为中都宰,颜子从孔子在鲁。
     -子曰:“语之而不惰者回也与!”(子宰)
     -子曰:“回也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悦。”(先进)
  -颜回将西游,问于孔子曰:“何以为身?”孔子曰:“恭敬忠信,可以为身,恭则免于众,敬者人爱之,忠者人与之,信者人恃之。人所爱,人所有,人所恃,必免于患矣!故不比数而比疏,不亦远乎?不修中而修外,不亦反乎?不先虑事,临事乃谋,不亦晚乎?”(《说苑•敬复篇》又见《孔子家语•贤君篇》)。
     -颜回问仲尼曰:“孟孙才,其母死,哭泣无涕,中心不戚,居丧不哀,无是三者,以善丧盖鲁国,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!回一怪之。”仲尼曰:“夫孟孙氏尽之矣,进于知矣。唯简之而不得,夫已有所简矣。孟孙氏秒知所以生,不知所以死;不知就先,不知就后。若化为物,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!且方将化,恶知不化哉?方将不化,恶知已化哉?吾将与汝,其梦未始觉者邪!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,有旦宅而无情死。孟孙氏特觉,人哭亦哭,是自其所以乃。且也相与吾之耳矣,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?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,梦为鱼而没于渊。不识今之言者,其觉者乎?造适不及笑,献笑不及排,安排而去化,乃入于寥天。”(庄子大宗师)
     -颜回问于孔子曰:“臧文仲、武仲,孰贤?”孔子曰:“武仲贤哉!”颜回曰:“武仲世称圣人,而身不免不罪,是智不足称也;好言兵讨,而挫锐于邾,是智不足名也。夫文仲,其身虽殁,而言不朽,恶有未贤?”孔子曰:“身殁言立,所以为文仲也。然犹有不仁者三,不知者三,是则不及武仲也。”回曰:“可得闻乎?”孔子曰:“下展禽,置六关,妾织蒲,三不仁;设虚器,纵逆祀,祠海鸟,三不智。武仲在齐,齐将有祸,不受其田,以避其难,是智之难也。夫武仲之智,不容于鲁,抑有忠焉,作而不顺,施而不怨,恕也夫。夏书曰:‘念兹在兹国顺事恕施。’”(家语颜回)
     -孔子评臧文仲见《春秋传》文公二年,评臧武仲见襄公二十三年。内容大同小异。
     绍祖谨按:孔子之道,溥博如天。颜子圣哲天生,得以师事孔子,在孔颜二人,犹如风之从虎,云之从龙,相得益彰。故孔子有“语之不惰”,“非助我者也”之叹。故每于颜子之问,孔子必以语深奥之理。其于孟孙才、臧文仲、武仲之间,因此三人,彼时均负盛名,欲得孔子一言以为决,盖且初事孔子,见贤思齐而始问也。
     颜子十五岁
     -孔子由中都宰迁司空。颜子从孔子在鲁。
     -颜渊问仁。子曰:“克己复礼为仁。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。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!”颜渊曰:“请问其目。”子曰: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”颜渊曰:“回虽不敏,请事斯语矣!”(颜渊)
     -孔子见客,客去。颜渊曰:“客,仁乎!”孔子曰:“恨兮其心,颡兮其口,仁者吾不知也,言之所聚也。”颜渊蹙然变色曰:“良玉度尺,虽有十仞之土,不能掩其光;良珠度寸,虽有十仞之水,不能掩其莹。夫形,体也;色,心也。闵闵乎,其薄也。苟有温良在中,则眉睫与之矣;疵瑕在中,则眉睫不能匿之。诗曰:‘钟鼓于宫,声闻于外。’”(韩诗外传)。
     -少正卯在鲁,与孔子同时。孔子门人三盈三虚,唯颜回不去,独能知圣人之德也。(新论、心隐)
     -颜渊问乎仲尼曰:“回尝闻诸夫子曰:‘无有所将,无有所迎。’回敢问于游。”仲尼曰:“古之人,化外而内不化;今之人,内化而外不化。与物化者,一不化者也。安化安不化,安与之相靡,必与之莫多。稀韦氏之圃,黄帝之圃,有虞氏之宫,汤武之宝,君子之人,若儒墨者师,故以是非相也,而况今之人乎!圣人处物不伤物。不伤物者,物亦不能伤人也;唯无所伤者,为能与人相将迎。山林与?臬壤与?使我欣欣然而乐与!乐未毕也,哀又继之;哀乐之来,吾不能御,其去弗能止。悲夫,世人直谓物逆旅耳!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,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;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者,岂不亦悲哉!至言去言,至为去为,齐知之所知,则浅矣。”(庄子.知北游)
     绍祖谨按:《孟子》曰:“宰我、子贡、有若,智足以知圣人。”子贡之智,仅亚颜子,犹于事孔一年后,谓孔子不如己;二年,谓与孔子同;三年,始知不及孔子,盖知孔子为圣也。颜子年幼,早知孔子为圣人,观其好问可知。又颜子师事孔子二年后,始行问仁,因知仁人不可几及。孔子告以“克己复礼”之道,重以“四非四勿”之方;自此以后,颜子学养,若决江河,沛然莫之能御矣。故于客去复问,以印证人对人之观察,且将平日所闻所疑举而请益,孔子莫不详为之说。似此艰深之论,亦惟颜子能默识心通。《朱子语类》曰:“颜子资质固高于曾子;颜子问目,却是初学时;曾子一唯年老成熟时也。”
     颜子十六岁
     -孔子由司空迁司寇。颜子从孔子在鲁。
     -颜渊问为邦。子曰:“行夏之时,乘殷之辂,服周之冕,乐则韶舞。放郑声,远佞人;郑声淫,佞人殆。”(卫灵公)
     -颜回不以夜浴改容(新论慎独)。
     -陈大夫聘鲁,私见叔孙氏。叔孙氏曰:“吾国有圣人”。曰:“非孔丘邪?”曰:“是也。”“何以知其圣乎?”叔孙氏曰:“吾常闻颜回曰:丘也能废心而用形。”(列子、仲尼)
     -定公问于颜渊曰:“东野子之善驭乎?”颜回对曰:“善则善矣!虽然,其马将失。”定公不悦。入谓左右曰:“君子固谗人乎!”三日,而校来谒曰:“东野毕之马失。两骖列,两服入厩。”  定公越席而起曰:“趋驾召颜回。”渊至。
  定公曰:“前日寡人问君子,吾子曰:‘东野毕之驭,善则善矣,虽然,其马将失。’不识吾子何以知之?”颜渊对曰:“臣以政知之,昔舜巧于使民,而造父巧于使马;舜不穷其民,造父不穷其马,是舜无失民,造父无失马也。今东野毕之驭,上车执辔,衔体正矣;走骤驰聘,朝体毕矣;历险致远,马尽力矣,然犹求马不已,是以知之也。”定公曰:“善!可得少进乎!”颜渊曰:“臣闻之,鸟穷则啄,兽穷则攫,人穷则诈,自古及今,未有穷其下而无危者也。”(荀子哀公)
     绍祖谨按:诸子均问政,颜子我问为邦。盖因诸子问政时,颜子早有所闻。故问为邦,不问平天下者自谦之意也。且颜子以闻一知十之资,既知治国,自知可以平天下矣。或谓:问仁与问邦孰先?《朱子语类》曰:“看他自是有这克己复礼底工夫后,方做得那四代礼乐底事业。”从其观东野子驭马,预知其将矣,即知颜子已知治国平天下之道。
     -《孔子家语•颜回》篇,《韩诗外传二》,《新序•杂事》,《吕氏春秋•离俗览•适威》等书,均载此事。惟《吕览》所记者,为颜阖与鲁庄公的对答。文句亦异。《孔子家语》在末段另加“公悦,遂以告孔子。孔子对曰:‘夫其所以为颜回者,此之类也,岂足多哉!’”《韩诗外传》及《新序》二书,均加诗曰:“执辔如组,两骖如舞。”善驭之谓也。定公曰:“寡人之过也。”
     颜子十七岁
   
  -孔子由司寇摄行相事,朝政七日而诛少正卯。
     -冬,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,孔子行(微子)。颜子乃从孔子于卫。
     -颜回问小人。孔子曰:“毁人之善以为辩,狡讦怀诈以为智;幸人之有过,耻学而羞不能,小人也。”(家语颜回)
     -颜回问于孔子曰:“小人之言,有同乎君子,不可不察也。”孔子曰:“君子以行言,小人以舌言,君子惟为义之上相疾也,退而相爱;小人惟为乱之上相爱也,爱而相恶。”(家语颜回)
     -孔子在卫,时旦晨兴,颜回侧侍,闻哭者之声甚哀。子曰:“回也,汝知此何所哭乎?”对曰:“回以此哭声,非但为死者而已,又将有生离别者也。”子曰:“何以知之?”对曰:“回闻桓山之鸟,生四子焉。羽翼既成,将分飞于四海,其母悲而遂之,哀声有似乎此,谓其往而不返也。回窃以章知之。”孔子使人问哭者,果曰:“父死家贫,卖子以葬,与之长决。”子曰:“回也,善于识音矣。”(家语颜回)
     绍祖谨按:孔子由司寇摄行相事,朝正七日而诛少正卯。宋明清之儒者,多以为未实,崔述且举“子为政,焉用杀”一语为证。盖知人难,恐其滥杀无辜也,舜为天子,其为政也,己正南面而已,犹且“流共工于幽洲,放驩兜于崇山,窜三苗于三危,殛己羽山,四罪而天下咸服。”(尚书)
     况少正卯乃心逆而险,行辟而坚,言伪而辩,记丑而博,顺非而泽。五有其一,不免君子之诛,少正卯兼之。况少正卯之罪数十倍于四凶者乎!且也鲁之君臣日失其序,孔子初秉政,倘不杀一凶顽以儆百,何能三月而鲁大治。崔述等人之论,乃为书生之见,不足以议政道。且此事载于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,《荀子•宥坐》,《说苑•指武》,《孔子家语•始诛》,《淮南子•记论训》,《白虎通•诛伐》等典籍,焉有一误而再误之事?观孔子恶乡原,子贡问乡人皆好皆恶何如?则知孔子之诛少正卯,当可确信至颜子之问小人,言小人之言同于君子,或为此时之事,亦为有感而发也。其能闻哭声,而知非但为死,又将有生离者,请参阅《诸子技艺的比较》章言之甚详。
     -《说苑•辩物》篇所载内容,与此大同小异,仅“桓山”作“完山”,末段孔子赞颜子之语为:“善哉,圣人也。”
     颜子十八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去卫适陈,过匡,匡人围之。后复返乎卫。
     -子畏于匡,颜渊后。子曰:“吾以女为死矣。”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!”(先进)《吕氏春秋》所载与此同,惟末段加“颜回之于孔子,犹曾参之事父也。”
     -邑名朝歌,颜渊不舍。七十子掩目,宰我独顾,由蹙堕车。宋均曰:“子路恶宰予顾视凶地,故以足蹙之,使下车也。”(论语撰考识)《新论•鄙名》篇及《颜氏家训》均载此事。
     -子夏问于孔子曰:“颜回之为人奚若?”子曰:“回之仁,贤乎丘也。”曰:“子贡之为人奚若?”子曰:“赐之辩,贤乎丘也。”曰:“子路之为人奚若?”子曰:“由之勇,贤于丘也。”曰:“子张之为人奚若?”子曰:“师之庄,贤于丘也。”子夏避席而问曰:“然则四子者何为事夫子?”曰:“居,吾语汝,夫回能仁而不能反;赐能辩而不能讷;由能勇而不能怯;师能庄而不能囗。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,吾弗许也。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贰也。”(列子仲尼)《家语•六本》篇,《淮南子•人间》篇,《说苑•杂言》篇,《论衡•定贤》篇等四书均载此,惟《孔子家语》谓:“回之信……赐之敏。”《淮南子》与《论衡》均载“人或问”,且无子张。
     绍祖谨按:邑名朝歌,颜渊不舍。人皆以为不稽。此事载于《颜氏家训》,当属可信,亦颜子之“非礼勿视”之义。子夏举颜子、子贡、子路、子张四子问孔子,孔子之言,盖亦《孟子》所谓“孔子兼之”之意也。《子畏于匡》章乃孔子去鲁适卫,将往陈过匡,孔子五十六岁,定公十四年,时颜子年仅十八岁。
     颜子十九岁
     -是年春,颜子从孔子去卫过曹。夏,去曹过宋,遭桓之难。秋,至陈,驻司城贞子之家-子谓子贡曰:“女与回也孰愈?”对曰:“赐也,何敢望回,回也闻一以知十。”子曰:“弗如也;吾与女,弗如也!”(公冶)
     -孔子使子贡往外,久不来。孔子谓弟子占之,遇鼎。皆言:“无足不来。”颜子掩口而笑。子曰:“回哂,谓赐来也。”曰:“无足者,乘舟而来;赐至矣,清朝也。”子贡果朝至。(冲波传)
     绍祖谨按:子贡之智仅亚颜子,子贡才高,是时已动诸侯。颜子渊博,虚怀若天;子贡好方人,尚且信服若是之笃,则其同门之崇敬可知也。子贡外往占卜之事,揆其不信之由,或为文之不庄故,若将“颜子掩口而笑”,易为“颜子微笑不语”,其文则较典雅。
     颜子二十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去陈适卫。
     -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,则日月至焉而已矣!”(雍也)
     -子曰:“回也,其庶乎,屡空。”(先进)
     -颜回问于仲尼曰:“吾尝济乎觞深之渊矣!津人操舟若神。”
     吾问焉曰:“操舟可学邪!”曰:“可,能游者,可救也;善游者,数能。”“吾问焉而不告,敢问何谓也?”仲尼曰:“吾玩与若其文也久矣!而未达其实,而固且道与!能游者,可教也。轻,水也;善游者之数能也,忘水也。乃若夫没人之未尝见舟也,而谡操之也。彼视渊陵,视舟之覆,犹车却也。覆却万物,方陈乎前,而不得入其舍,恶往而不暇,以瓦枢者巧,以钩枢者惮,以黄金枢者,巧。一也。而有所矜,则重外也。凡重外者,撰内。”(列子•黄帝)
     -《庄子•达生》篇亦载此事。
     -卫将军文子问于子贡曰:“吾闻夫子之施教也。……盖入室升堂七十有余人。闻之孰为贤也。……”子贡对曰:“夙兴夜寐,讽诵崇礼;行不贰过,称言不苟,是颜渊之宪也。孔子说之以诗,诗云:‘媚兹一人,应侯顺德,永言孝思,孝思惟则。’故国一逢有德之君,世受显命,不失厥名,以御于天子以申之。”(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)《孔子家语•弟子行》篇所载与此同。
     绍祖谨按:孔子赞颜子三月不违仁。三月,言其久也,非三日之后即违也。屡空,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之意也,亦惟因其屡空,所以如舜之好问,然其所问,非孔子溥博如天不能答。子贡赞其
“夙兴夜寐,讽诵崇礼,行不贰过,称言不苟”,是就颜渊平日为人言。孔子称其“逢有德之群,世受显命,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子以申之。”这乃谓其才德,堪为王佐言。
     颜子二十一岁
     -是年春,颜子从孔子去卫,复返于陈。
  -孔子曰:“回有君子之道四焉:强于行义,弱于受谏,怵于待禄(王注:待,宜为午。)慎于治身。”(*家语六本)《说苑•杂言》篇亦载此事。
     -子路入。子曰:“由,智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子路对曰:“智者使人知己,仁者使人爱己。”子曰:“可谓士矣!”子贡入。子曰:“智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子贡对曰:“智者知人,仁者爱人。”子曰:“可谓十君子矣!”颜渊入。子曰:“智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颜渊对曰:“智者自知,仁者自爱。”子曰:“可谓明君子矣!”(荀子子道)《孔子家语•三恕》篇所载与此同。
     -子贡读诗已毕。夫子问曰:“尔亦可以言诗矣!”子夏曰对:“……”夫子造然变容曰:“嘻,吾子始可以言诗矣!然子囗见其表,未见其里。”颜渊曰:“其表已现,其里又何哉!”孔子曰:“窥其门,不入其中安知其奥藏之所在乎?然藏又非难也,丘尝悉心尽意,已入其中。前有高岸,后有深谷,冷冷然,如既立而已矣!不能见其里,盖谓精微也。”(韩诗外传二)
     绍祖谨按:知人难,知己更难。古今中外,良多伐善矜劳,争功委过者,不知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是皆庸人自扰者也。颜子之所以日进无疆者,是皆因其自知自爱,强于行义,弱于受谏,怵于待禄,慎于治身之效也。子夏可以言诗,颜子则可见其里,于“精微”之道,此时颜子恐仍未达。
     颜子二十二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在陈。子曰:“归与!归与!吾党之子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。”
     -是年,孔子六十,赞颜子于易之大传曰:“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!有不善,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也。”(系辞五章)
     -子曰:“回之为人也,择乎中庸;得一善,则拳拳服膺,而弗失之矣。”(中庸)
    -颜渊东之齐,孔子有忧色。子贡下席问曰:“小子敢问,回东之齐,夫子有忧色,何邪?”孔子曰:“善哉女问!昔者管子有言,丘甚善之。曰:‘褚小者,不可以怀大;绠短者,不可以汲深。’夫若是者。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,夫不可损益。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,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。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,不得则惑,人惑则死。且女独不闻邪?昔者海鸟止于鲁郊,鲁侯卸而觞之于庙,奏九韶以为乐,具太牢以为膳,鸟乃眩视忧悲,不敢食一脔,不敢饮一杯,三日而死,此以己养养鸟也,非以鸟养养鸟也。夫以鸟养养鸟也,宜枉之坛陆,浮之江沮,食之,随行列而止,委蛇而处。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为乎!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,鸟闻之而飞,兽闻之而走,鱼闻之而下入,人卒闻之,相与还而观之;鱼处水而生,人处水而死,彼必相与异,其好恶故异也。太先圣不人能不同其事。名止于实,义设于适,是之谓条达而福持。”(庄子.至乐)
     绍祖谨按:孔子去鲁,今已六载,辗转于卫、陈、曹、宋之间,首有匡人之祸,继有桓之难,道不得行,故有“归与!归与!”之叹。颜子年已二十有二,正值有为英年,见孔子有归志,故为孔子先容,东之齐以说齐侯。《论语》虽未载及此事,灰论语缺漏甚多,亦为不争之论,且《论语》乃曾子与有若之门人所记,曾子,有若未曾从孔子周游列国,以故未书及此亦有可能。人皆谓:孔子返鲁始赞《周易》,不知孔子会言:“五十以学易。”“五十而知天命”之语,故孔子之赞颜子,当为周游列国时事。
     颜子二十三岁
     -是年夏,颜子从孔子自陈适蔡。
     -孔子谓颜回曰:“人莫不知此道之美,而莫之御之也。莫之为也,何居为闻者,盖日思也夫!”(家语颜回)
     -颜渊问于仲尼曰:“成人之若何?”子曰:“成人之行,达乎情性之理,通乎物类之变,知幽明之故,游气之原,若此谓成人。既知天道,行躬以仁义,饬身以礼乐;夫仁义礼乐,成人之行也。穷神知化,德之盛也。”(说苑、辨物)《孔子家语•颜回》篇亦载此事,内容同。
     -仲尼居处惰倦,廉隅不正,则季次、原宪侍;气郁而疾,志意不适, 则仲由、卜商侍;德不盛,行不厚,则颜回、骞、雍侍。(晏子春秋)《孔丛子•诘墨》篇亦载此事。
     -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;仪服不修,公西华侍;礼不习,子游侍;辞不辨,宰我侍;忘忽古今,颜回侍;节小物,冉伯牛待。曰:“吾以夫六子自励也。”
     绍祖谨按:子路问成人,孔子告以“若臧武仲之智,公绰之欲,卡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亦可以谓成人矣。”又曰:“今之成人者,何必然!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众矣。”其中两个“亦”字,即知孔子告子路之成人为二,告颜子者亦为二,一为“夫仁义礼乐,成人之行也。”二为“穷神知化,德之盛也。”仁义礼乐之行,颜子此时当之无愧。若臧武仲之智,公绰之欲,卡庄子之勇,冉求之艺,文之以礼乐,曾子晚年足以当之。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子路足以当之。子路几于曾子,曾子几于颜子,颜子二十九岁司道之后,即达于“穷神知化”之境矣。至《晏子》与《尸子》所载两章,用王阳明所谓:“同门夹持功”之意也。
     颜子二十四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自蔡如叶,旋反于蔡。
     -子路曰:“人善我,我亦善人;人不善我,我亦不善之。”子贡曰:“人善我,我亦善人;人不善我,我则引之进退而已耳。”颜子曰:“人善我,我亦善之;人不善我,我亦善之。”三子所持各异,问于夫子。夫子曰:“由之言,蛮貊之言也;赐之言,朋友之言也;回之言,亲属之言也。诗曰:‘人之无良,我以为兄。’”(韩诗外传九)
     -颜子问于孔子曰:“渊愿贫如富,贱如贵,无勇而威,与士交通,终身无串难,亦且可乎!”孔子曰:“善哉!回也!夫贫如富,其知足而无欲也;贱如贵,其让而有礼也;无勇而威,其恭敬而不失于人也;终身无患难,其择言而去之也。若回者,其至乎,虽上古圣人,亦如此而已。”(韩诗外传)
     -宰我谓:“三年之丧,日月既周,星辰既更,衣裳既造,百鸟既变,万物既易,稷既生,配者既枯,于期可矣。”颜渊曰:“人知其一,莫知其他;但知暴虎,不知凭河。鹿生三年,其角乃堕,子生三年,而离父母之怀,子虽美辨,岂能破晓尧舜之法,改禹汤之典,更圣人之文,除周公之礼,改三年之丧哉?父母者,天地也。天崩地坏,为三年之丧,不亦宜乎!”(冲波传)
     绍祖谨按:贫如富,贱如贵,惟贫而乐者能之;无勇而威,终身无患难,惟犯而不校者能之。颜子之“人不善我,我亦善之。”已几于民胞物与之境域,颜子圣哲天生,其学养日进无疆,其余诸子望尘莫及。至宰我短丧之问,因孔子责其不仁,故再与颜子言之,征询颜子意见,故颜子再劝之也。足见颜子甚得同门之爱载与推崇。孔子曰:“自吾得回也,而门人益亲。”
     颜子二十五岁
     -颜子从孔子于陈蔡之间,复自楚反卫。
     -是岁,吴伐陈。楚昭王救陈,军于城父。闻孔子在陈蔡之间,使人聘孔子。陈蔡围孔子。后自楚反卫。
     -楚使人聘孔子,孔子将拜焉。陈蔡大夫……于是乃相与发徒役,围孔子于野。不得行,绝粮。从者病,莫能兴。孔子讲诵,弦歌不衰。孔子知弟子有愠心,乃召子路而问曰:“诗云:‘匪兕匪虎,率彼旷野。’吾道非耶,吾何为于此?”子路曰:“意者吾未仁耶?人不信我;意者吾未知耶?人之不我行也。”孔子曰:“有是乎!譬使仁者而必言,安有伯夷、叔齐;使智者而必行,安有王子比干?”子路出,子贡入。孔子曰:“赐,诗云:‘匪兕匪虎,率彼旷野。’吾道非耶,吾何为于此?”子贡曰:“夫子之道至大也,故天下莫能容夫子;夫子盖少贬焉。”孔子曰:“赐,良农能稼,而不能穑;良工能巧,而不能顺。君子修其道,纲而记之,统而理之,而不能为容。今尔不修尔道,而求为容。赐,而志不远矣!”子贡出,颜回入见。孔子曰:“回,诗云:‘匪兕匪虎,率彼旷野。’吾道非耶,吾何为于此?”颜回曰:“夫子之道至大,故天下莫能容。虽然,夫子推而行之,何病不容,不容然后见君子。夫道之不修,是吾丑也,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,是有国者之丑也,不容何病?不容然后见君子。”孔子欣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,颜氏之子。使尔多财,吾为尔宰。”(史记孔子世家)《孔子家语•在厄》篇所载与此同。《荀子•宥坐》篇,《说苑•杂言》篇及《韩诗外传七》等书虽亦记载,但无子贡与颜子之问。
     -孔子穷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。左据槁木,右击槁枝,而歌氏之风,有其具而无其数,有其声而无宫角;木声与人声,犁然有当于人之心。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。仲尼恐其广之而造大也,爱已而造衰也。曰:“回,无受天损易,无受人益难。无始而非卒也,人与天一也。夫今之歌者,其谁乎?”回曰:“敢问无受天损易?”仲尼曰:“饥溺寒暑,穷极不行,天地之行也,运物之泄也,言与之偕逝之谓也。为人臣不敢去之。执臣之道犹若是,而况乎所待天乎?”“何谓无受人益难?”仲尼曰:“始用四达,爵禄并至而不穷,物之所利,乃非已也,吾命有在外者也。君子不为盗,贤人不为窃。吾若取之,何哉?故曰:鸟莫知于,目之所不宜处,不给视,虽落其实,弃之而走。其畏人也,而袭诸人间,社稷焉尔。”“何谓无始而非卒”仲尼曰:“化其万物,而不知其禅之者,中其所终?焉知其所始?正而待之而已耳。”“何谓人与天一邪?”仲尼曰:“有人,天也;有天,亦天也。人之不能有天,性也,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!”(庄子山木)-记孔子困于陈蔡之间诸子言行之书甚多。《孔子家语•在厄》篇即连记两章。《吕氏春秋•审分览任娄》,《风俗通义•穷通》,《孔丛子》及《论衡》等均载此事。今仅选录史记庄子二篇于此,并附提及他书,以供后之有志者参考。
     使子贡至楚。楚昭王兴师迎孔子,然后得免。昭王欲以书社七百里封孔子。楚令尹子西曰“王之使诸侯,有如子贡者乎?”曰:“无有。”“王之辅相,有如颜回者乎?”曰:“无有。”“王之将率,有如子路者乎?”曰:“无有。”“王之宫尹,有如宰予者乎?”曰:“无有。”……昭王乃止。(《史记•孔子世家》)。
     绍组谨按:颜子从孔子厄于陈蔡事,载者甚多,此仅选录《史记》与《庄子》所记二篇。《史记》所言为“素患难,行平患难;素夷狄,行乎夷秋”,惟颜子知之能之,余不足道也。《庄子》所言,乃孔子知道之不行,乃智者过之,遇者不及。故孔子告以“顺乎天理,应乎人情,适乎世界潮流,合乎人群之需要。”(孙文学说九章)总之,即顺应自然之理,不可强求之意。至楚令尹子西之言,即曰颜子此时已名满天下矣。
     颜子二十六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在卫。
     -颜渊、季路待。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。”子路曰:“愿车马、衣轻裘,与朋友共,敝之而无憾。”颜渊曰:“愿无伐善,无施劳。”子路曰:“愿闻子之志。”子曰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(公冶)
     -颜渊曰:“舜何人也,予何人也!有为者,亦若是。”(孟子,文公上)
     -子曰:“从我于陈蔡者,皆不及门也。德行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;言语:宰我、子贡;政事:冉有、季路;文学:子游、子夏。”(先进)
     -颜渊问于仲尼曰:“夫子步,夫子趋,夫子驰,夫子奔逸尘,而回瞠若乎后矣!”夫子曰:“回,何谓邪?”曰:“夫子步亦步,夫子言亦言也; 夫子趋亦趋 ;夫子辩亦辩也;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。及奔逸绝尘,而回瞠若乎后者, 夫子不言而信,不比而周,无器而民滔乎前、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。”仲尼曰:“恶!可不察矣!夫哀莫大于心死,而人死亦次之。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,万物莫不比方,有目有趾者,待是而后成功,是出则存,是入则亡,万物亦然。有待也而死,有待也而生。吾一受其成形,而不化以待尽,效物而动,日夜无隙,而不知其所终;薰然其成形,知命不能规乎其前,丘以是日徂。吾终身与女交一臂而夫之,不可哀与!女殆者乎吾之所以著也彼已尽矣,而女求之以为有,是求马于唐肆也。吾服女甚忘,女服吾也亦甚忘。虽然,女奚忠焉!虽忘乎故吾,吾有不忘者存。”(庄子田方)-《淮南子•齐俗》篇,《论衡•自然》需均载此事。
     绍祖谨按:孔颜颠沛流离;屡遭困厄,观其师弟言志,淑世济人之心,匡救天下之志,溢于言表。此乃儒者与老庄根本不同处。至庄子载孔子告颜子“吾服女甚忘,女服吾也甚忘。”之语,是谓过去之陈迹,旨在教颜子毋执著。
     颜子二十七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在卫。
     -乐稽熠嘉曰:“颜回尚三教。”(按:三教者,承衰救弊,欲民反正道也。夏教忠,殷教敬,周教文。三者如顺连环,周而复始,穷则反本。)-《白虎通•三教》篇。
  -孔子北游,东上晨山。子路、子贡、颜渊从焉。孔子谓然叹曰:“登高望下,使人心悲,二三子者,各主,某将听之。”子路曰:“愿得白羽若月, 赤羽若日,钟鼓之音,上闻于天。旌旗翩,下蟠于地。上且举兵击之,必攘地千里,独由能耳。使夫二子为我从焉。”孔子曰:“勇哉!士乎!愤愤者乎!”子贡曰:“赐也愿齐楚合战于莽洋之野。两叠相当,旌旗相望,尘埃相接,接战构兵,赐愿著缟衣白冠,陈说日刃之间,解两国之患,独赐能耳。使夫二子者从我焉。”孔子曰:“辩哉,士乎!仟仟者乎!”颜回独不言,孔子曰:“回来,若独何不愿乎!”颜渊曰:“文武之事,二子已言之,回何敢焉。”孔子曰:“若鄙心不与焉,弟言之。”颜渊曰:“回闻鲍鱼、兰芷不同箧而藏,尧舜桀纣不同国而治,二子之言,与回言异。回愿得明王圣主而相之,使城郭不修沟池不越,锻剑戟以为农器,使天下千岁无战斗之患,如此,则由何愤愤而击,赐又何仟仟而使乎?”孔子曰:“美哉,德乎!”子路举手而问曰:“愿闻夫子之意。”孔子曰:“吾所愿者,颜氏之计。吾愿负衣冠而从颜氏子也。”(说苑指武)
     绍组谨按:《孔子家语•致思》篇,《韩诗外传》七、九均记其事,惟韩传七所载为“景山”,第九为“戎山”,文虽不同,内容吻合。惟此文意,旨在赞美颜,实反足以贬之,盖若辈不知颜子天生圣哲,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,犯而不校,以其超凡入圣之资,岂至将子路、子贡比同鲍鱼、桀纣,而自喻为兰芷、尧舜乎!故录此以为有志研究颜子者之参考。
     颜子二十八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在卫。孔子夫人丌官氏卒。
     -仲尼闲居,子贡入侍而有忧色。子贡不敢问,出告颜回。颜回援琴而歌。孔子闻之,果召回入。问曰:“若奚独乐?”曰:“夫子奚独忧?”孔子曰:“先言尔志。”曰:“吾昔闻之夫子曰:‘乐天知命。’故不忧,回所以乐也。”孔子愀然有间曰:“有是哉,汝之意失矣!此吾昔日之言尔,请以今言为正也。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,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。今告若其实:修一身,任穷达,知来去之非我,止变乱于心虑,尔之所谓:‘乐天知命’之无忧也,囗昔吾修诗书、正礼乐,装以治天下,遗来世,非但修一身,治鲁国而已。而鲁之君臣,日失其序,仁义益衰,性情益溥,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,其如天下与来世矣?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,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之所忧。虽然,吾得之矣。无乐无知,是真乐真知;故无所不乐,无所不知,无所不忧,无所不为。诗书礼乐,何弃之有?革之何为。颜回北面拜手曰:“回亦得之矣。”出告子贡,子贡茫然自失,归家淫思七日,不寐不食,以至骨立。颜回重往喻之,乃反丘门弦歌诵书,终身不辍。(列子.仲尼)
  -颜回谓子贡曰:“吾闻诸夫子,‘身不用礼,而望礼于人;身不用德, 而望德于人,乱也。’夫子之言,不可不思也。(家语、颜回)
     绍祖谨按:卫灵公老,不能用孔子,夫人丌官氏卒,子鲤哭之甚哀(因其期年锋哭也),故有忧色,当有此可能。颜子援琴而歌,欲以劝孔子也。所谓“无乐无知,是真乐真知……故无所不乐,无所不知,无所不忧,无所不为。”是乐以天下,忧以天下,既尽其心,不得其行,故曰:“无乐无知,是真乐真知;颜子豁然贯通,亦曰:回亦得之矣!”
     颜子二十九岁
  -颜子从孔子在卫,“回年二十九,发尽白,齿落。”(史记弟子传)
     -颜渊喟然叹曰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;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,虽欲从之,未由也已。”(子罕)
     -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。”(述而)
     -孔子谓颜回曰:“回来,家贫居卑,胡不仕乎?”颜回对曰:“不愿仕,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,足以给粥,郭内之田十亩,足以为丝麻。鼓琴足以自误,所学夫子之道,足以自乐也。回不愿仕。”孔子然变容曰:“善哉!回之意。丘闻之,知足者,不以利自累也;审自得者,失之而不惧;行修于内者,无位而作。丘诵之久矣,今于回而后见之,是丘之得也。”(庄子让王)
     -颜回谓子路曰:“力猛于德,而得其恐者,鲜矣!盖慎诸。”(家语颜回)
     绍祖谨按:古今赞孔子者多矣,未有若颜子仰高钻坚,瞻前忽后之入微也;古今赞颜子者亦多矣,未有如孔子之称颜子用行舍藏,惟我与尔有是之美誉。后之儒者,语颜子于孔子为未达一间,具体而微,是诚不知孔颜已合而为一也。颜子不仕,盖以孔子之盛名,仍不得用于当世。颜子纵仕,亦为屈居权臣之下,又焉得展其匡救天下之志,故不屑为也。
     颜子三十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归鲁。
     -颜子娶宋戴氏为妻。
     -子曰:“贤哉,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,回也!”(雍也)
     -仲孙何忌问于颜子曰:“一言而有益于仁智,可得闻乎?”对曰:“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;一言而有益于仁,莫如恕。夫知其所不可由,斯知其所由矣。”(家语颜回)
  -叔孙武叔见(中有阙文)未仕于颜回。宾曰:“武叔多称人之过,而已评论之。”颜回曰:“固子之来有也,宜有得于回焉。吾闻诸夫子曰:‘言人之恶,非所以正已;言人之枉,非所以正已。’故君子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。”(家语颜回)
     -子路去鲁,谓颜回曰:“何以赠我?”曰:“吾闻之,去国则哭于墓,而后行;反其国,不哭殿墓而久。”谓子路曰:“吾闻之,过墓则式,过礼则下。”(礼记檀弓)
     - 鲁献子聘于普,宜子觞之。三徒钟石之悬,不移其具。献子曰:“富哉,家。”宣子曰:“子之家,孰与我家富?”献子曰:“吾家甚贫,惟有二士,曰颜回,兹无灵者,使吾邦家平安,百性和协。惟此二者耳,吾尽于此矣。”客出,宣子曰:“彼君子也,以养贤为富;我鄙人也,以钟石金玉为富。”孔子曰:“孟献子之富,可著于春秋。”(新序刺奢)
     绍祖谨按:颜子十七从孔子去鲁,三十从归鲁,先后达十四年之久。娶宋戴氏为妻,斯亦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之意。颜子家贫,简瓢陋巷,不改其乐。颜子之乐,固与孔子饭食饮水,曲肱而枕同其旨趣,然颜子尚有双亲在堂,娇妻在室。颜子能之,其双亲及妻,能耐此贫寒否?若不能,则颜子之处境可知也。孟子曰:“仕不为贫,而有时乎为贫;仕不为养,而有时乎为养。”外有请其为仕外诱之私,内有絮絮不休不安贫之语,颜子终日处此困境,而能不改其乐,观今鉴古,无人能及。至颜子告仲孙何忌,叔孙武叔,子路之语,亦因其失而言也。
    颜子三十一岁
     -颜子从孔子在鲁,孔子之子伯鱼卒。
     -颜子生子曰歆。
     -周文王胥附本辏,先后,卸武,谓之四邻,以免牖里之害。
     懿子曰:“夫子亦有四邻乎?”孔子曰:“吾有四友焉。自吾得回也,门入加亲是非胥附乎!自吾得赐也,远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辏乎?自吾得师也,前有光,后胡辉,是非先后乎?自有吾得由也,恶言不至于门,是非卸侮乎?”(尚书大传,又见孔丛子,论书第二。)
     -颜回曰:“回益矣”。仲尼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戽仁义矣!”曰:“可矣!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!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忘礼乐矣!”曰:“可矣,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!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坐忘矣!”仲尼蹴然曰:“何谓坐忘?”颜回曰:“堕枝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(大道也),此谓坐忘。”仲尼曰:“同则无好也化者无常也。而果其贤乎!丘也请从而后也。”(庄子大宗不师)
     绍祖谨按:时贤每谓颜子“坐忘”之说,乃庄周遁世之语,非儒者遁世之言,推其因,实皆由于王学未流援儒入佛,引佛窜儒,相率求颜子于瞿昙棒喝之间,终日闭眉合眼,曰:我颜氏子也;甚至略无知识,年寿稍促者,则又曰:我颜氏子也。焉得以若辈之狂妄,而废言颜子未“坐忘”哉!不知曾子之赞颜子“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”之语,即颜子无我无物“坐忘”之注释。
     颜子三十二岁
     -颜子卒于鲁。时在周敬王三十八年,鲁哀公十三年,秋八月二十三日,葬于曲阜防山。是年,孔子七十。黄帝纪年二二一六年,民国纪元前二三九三年,西元前四八二年,一代圣哲去世。
     -颜渊死。子曰:“天丧予!天丧予!”(先进)
     -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子之恸民而为谁?”(同前)
     -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,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(先进)
     -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:“不可!”门人厚葬之。子曰:“回也,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;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。”(同前)
    - 颜渊之丧,馈祥肉。孔子出而受之。入,弹琴而后食。(礼记檀弓)《孔子家语•西赤问》篇亦载此事。
     -颜回死,鲁定公吊焉(该是哀公家语误矣)。使人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凡在封内,皆臣子也。礼,君吊其臣,升自东阶,向尸而哭,其恩赐之施,不有也。”(家语曲礼子夏问)
     -孔子哭之恸曰:“自吾有回,门人益亲。”(史记弟子列传)
     -颜渊所以命短,慕孔子的所以伤其年也。(新论)
     -颜渊发白齿落,用精于学,勤力不休,气力竭尽,故至于死。(论衡书虚)
     -颜氏之子,已曾驰过孔子涂矣。劣倦罢极,发白齿落。夫以庶几之材,犹有仆顿之祸;孔子力优,颜渊不仕也。(论衡效力)
     -曲阜古城,有颜回墓,墓上有石楠树二株,可三四十围。土人云:“颜回手植。”(述异记下)
     绍祖谨按:行书至此,数日不能下笔。一代英年圣哲,天竟不假以年。泰山颓,梁木坏,哲人萎,天丧斯文,以万物为刍狗耳!致使孔子之道不著,战国之世,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,一毁于秦,再挫于佛,既乱于清,……。若颜子得与孔子同其年岁,纵不得匡世济人,行王道于当时,是岂后之者,乌得而狂吠者哉!孔子哭之恸,千秋万世亦当哭之恸也。
     颜子卒后第一年
     -子谓颜渊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(子罕)
     -哀公问:“弟子,孰为好学。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。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”(雍也)
     -季康子问:“弟子,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”(先进)
     -《阙里志》云:“颜子,......墓在鲁城东防山,娶宋戴氏,生子歆,歆生俭,俭生威,威生芄,芄生亿,亿生岵。自歆至岵,世为鲁大夫,子孙世代弗替。汉高帝十二年东狩,过鲁,以颜子配享孔子,礼以太牢,后世帝王皆尊师之,封赠有加。以孔子为先哲,颜子为先师,配享庙庭。唐开元二十七年,称颜子为亚圣,赠兖国公。宋淳熙五年,诏兖国公后免其赋役。元文宗至顺二年,加封兖国复圣公。明景泰三年,以其六十世孙议,世袭为翰林院五经博士。”
     秦蕙田曰:“孔庙配享之典颜子,定于三国魏正始二年。”(见五礼通考)其释典或在辟雍,或在太学。每讲经举,即使太常释奠孔子,以颜回配享。晋代帝王或太子,均亲释奠于太学。宋、齐、梁、陈皆采普故事。至隋,改为每岁四个仲月上丁,在国子寺释奠。唐高祖武德二年(西元六一九年)于国子学立周公、孔子庙各一所,四时致祭,高祖、太宗均亲释奠。高宗永徵二年,改以周公为先圣,黜孔子为先师,颜子、左邱明从祀。开元二十七年,制诏追谥孔子为文宣王,颜子为亚圣,赠兖国公,其余九哲均赠为侯,七十二弟子赠为伯,至北宋真宗咸平三年, 追赠十哲为公,七十二贤为侯。以后历朝,十哲座次时有升黜,惟颜子之位不变,且爵秩特优不衰,从此可见每一个朝代对颜子尊崇有加,非其余诸子所可比拟以曾子传孔子之道,乃其晚年赞颜子曰:“以能问于不能,以多问于寡;有若无,实若虚,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,尝从事于斯矣。”(泰伯)虽临终之时仍念念不忘千其子曾元,曾华曰:“微乎!吾无夫颜氏之言,吾何语汝哉?”(《大戴礼•曾子疾病》篇,又见《说苑•敬慎》篇亦载此事)。
     汉魏以前记颜子言行者尚多,兹将末收入《颜子传略》部分,附记于后,以为有志研究“颜子”者之参考。内容相同,文句稍异,其已收入传略里,均于所引原文之后另加注明,不再重录。
     一、《庄子•人问世》颜回见仲尼,请行。曰:“奚之?”曰:“将之卫。”曰:“奚为焉?”曰:“回闻卫君,其年庄,其行独,轻胙其国,而不见其过。轻用民死,死者以国量乎泽若焦。民其无如矣。回尝闻之夫子曰:‘治国去,乱国就之,医门多疾。’愿以所闻思其则,庶几其国有瘳乎!”仲尼曰:“若殆往而刑耳。夫道不欲杂;杂则多,多则扰,扰则忧,忧而不救。古之至人,先存诸己,而后存诸人。所存于己者未定,何暇至于暴水之所行!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,而知之所为出乎哉?德荡乎名,知出乎争。名也者,相札也;知也者,争之器也。二者凶器,非所以尽行也。且德厚信矼,未达人气;名闻不争,未达人气。而疆以仁义绳墨之言卫暴人之前者,是以人恶有美也,命之曰人,人者,人必反之,若殆为人!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,恶用而求有以异?若唯无诏,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将荧之,而色将平之,口将营之,容将形之,心且成之。是以火救之,以水救水,名之曰益多,顺始无穷,若殆不信厚言,必死于暴人之前矣!且昔者桀杀关龙逢,纣杀王子比干,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亿,以下拂其上者也;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,是好名者也。且昔者尧攻丛枝,胥敖,禹攻有,有国为虚厉,身为刑戮,其用兵不止,其求实无已,是皆求名实者也,而独不闻之乎?名实者,圣人之所不能胜也,而况若乎虽然,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赤!”颜回曰:“端而虚,勉而一,则可乎?”曰:“恶!恶可!夫以阳为充孔阳,采邑不定,常人之所不违,因案人之所感,以求容与其心,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,而况大德乎!将执而不化,名合而内不訾,其庸讵可乎!”“然则我内直而外曲,成而上比。内直者,与天为徒、与天为徒者,知天子之与已皆天之所子,而独以已言蕲乎而人善之,蕲乎而人不善之邪?若然者,人谓之童子,是之谓与天为徒。外曲者,与人之为徒也。擎跽曲拳,人臣之礼也,人皆为之,吾敢不为邪!为人这所为者,人亦无疵焉,是之谓与人为徒。成为上比者,与古为徒。其言虽教,之实也。古之有也,非吾有也。若然者,虽直不为病,是之谓与古为徒,若是则可夫?”仲尼曰:“恶!恶可!太多政,法而不谍,虽固亦无罪。虽然,止是耳矣;夫胡可以及化,犹师心者也。”颜回曰:“吾无以进矣,敢问其方。”仲尼曰:“齐,吾将语若!有而为之,其易邪?易之者,皋天不宜。”颜回曰:“回之家贫,唯不饮酒,不茹劳者数月矣。若此,则可以为齐乎?”曰:“是祭祀之齐,非心齐也。”曰:“回敢问心齐。”仲尼曰:“若一志,无听之以耳,而听之以心;无听之以心,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;虚者,心齐也。”颜回曰:“回之未始得使,实自回也;得使之也,未始有回也,可谓虚乎?”夫子曰:“尽矣!吾语若!若能入游其樊,而无感其名,入则鸣,不入则止。无门无毒,一宅而寓于不得已,则几矣。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为人使易以伪,为天使难以为。闻以有翼冰者矣,未闻以无翼飞者也;闻以有知知者矣,未闻以无晢知知者也。瞻彼阕者,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;夫且不止,是之谓坐驰。夫循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,鬼神将来舍,而况人乎?是万物之化也,禹舜之所纽也;仗戏几蘧之所行终,而况散焉者乎!”
     二、《庄子•天运》篇:孔子西游于卫。颜渊问师金曰:“以夫子之行为奚如?”师金曰:“惜乎;而夫子其穷哉!”颜渊曰:“何也?”师金曰:“夫刍狗之末陈也,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尸祝齐戒以将之、及其已陈也,行者践其首脊,苏者取而之而已;将复取而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游居寝卧其下,彼不得梦,必且数眯焉。今而夫子,亦取先王已陈刍铭,取弟子游居寝卧其下。故伐树于宋,削迹于卫,穷以商周,是非其梦邪?围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死生相邻,是非其眯焉?未水行莫如用舟,而陆行莫如用车;以舟之可行于水也。而求推之于陆,则设世不行寻常(八尺日寻,倍寻日常)。古今非水陆与?周鲁非舟车与?今蕲行周于鲁,是犹推舟于陆也,劳而无功身必有殃。彼未知夫无方之传(传,犹转也。言无方之转动也。)应物而不穷者也。且子独不见桔者乎?引之则俯,舍之则仰;彼,人之所引,非引人也,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。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,不矜于同而矜于治。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者,应时而变者也。今敢狙而衣以周公之服,彼必 龁 啮挽裂,尽去而后慊。观古今之异,犹狙之异乎财公也。故西施病心而其里;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,归亦捧心而其里,其里之富人见之,坚闭门而不出;贫人见之,挈妻子而去之走。彼知美,而不知之所以美。惜乎,而夫子其穷哉!”
     三、《孔子家语•在厄》篇:孔子厄于陈蔡,从者七日不食。子贡以所齐货,窃犯围而去。告籴于野人,得米一石焉。颜回,仲由炊之于壤室之下,有埃墨堕饭中,颜回取而食之,子贡自井望见之,不悦,以为窃食也。入问孔子曰:“仁人廉士改节乎?”孔子曰:“改节,即何称于仁廉哉?”子贡曰:“若回也,其不改节?”子曰:“然!”子贡以所饭告。孔子曰:“吾信回之为人久矣!虽汝有云,弗以疑也。其或者必有故乎?汝止,吾将问之。”召颜回曰:“畴昔予梦见先人,岂或启我哉,子炊而饭,吾将进焉。”对曰:“向有埃墨堕饭中,欲置之,则不洁;欲弃之,则可惜,回即食之。不可祭也。”孔子曰:“然乎,吾亦食之。”颜回出,孔子顾谓二三子曰:“吾之信回也,非待今日也。”二三子由此乃服之。《吕氏春秋•审分览任数》篇谓系孔子望见颜回攫其甑中而食之。及知颜子所攫者为煤饭,孔子叹曰:“所信者目也,而目不可信!所恃者心也,而心犹不足恃,弟子记之,知人固不易矣,故知非难也。”孔子之所以知人难也。
     四、《论衡•书虚》篇:或言:颜渊与孔子俱上鲁泰山,孔子东南望吴阖门外,有系白马,引颜渊,指以示之曰:“若见吴阖门乎?”颜渊曰:“见之。”孔子曰:“门外何有?”曰:“有如系练之状。”孔子抚其目而止之。因与俱下。下,而发白齿落,遂以病死,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,疆力自极,精劳竭尽,故夭死。 世俗闻之,皆以为然,如实论之,殆虚言也。案《论语》之文,不见此言,考六经之传,亦无此语。......《韩诗外传》亦载:颜渊望吴门,见一匹练,孔子曰:马也,然则马之光景,一匹耳,故后人号马为匹。《孔子家语•卸览》事类赋,唐李石《续博物志》等书均载此事。然世人皆谓《论衡》之非,不知《论衡》已辩之至明。 断章取义以自诩,非儒者所当为。直传等书未加评论而载此事,却无人据以为论,异哉!或为未阅及此篇者欤?抑为知其为传会之词,不足为辩者欤?是则何独厚韩传等书而薄论衡乎!
     五、殷芸小说:颜渊、子路共坐于门。有鬼魅求见孔子,其目若日,其形甚伟。子路失魄口噤,不能言,颜渊乃杖剑前,斫其腰,于是形化成蛇,即斩之。孔子出观,叹曰:“勇者不惧,智者不惑,仁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”-小说家者言,亦足以博一粲,故录此共赏。
     六、《论语•摘辅象》:仲尼素王,以颜渊为司徒,子路为司空,仲弓钩文在手,是谓知始。宰我握户是谓守道。子贡山庭半绕口,谓面有三度,言山在中,鼻高,有异相也,故子贡至孝,颜回至仁。子游握文,是谓敏士;子夏握正,是谓受相;澹台灭明歧掌,是谓正直;公冶长手握辅,是谓习道。-星相家者言,为孔门弟子抱不平,其心可嘉。
  (原载《新加坡颜氏公会三十周年纪念特刊》,有删节、更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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